Gök Medrese, Sivas. Photo: Dosseman,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清晨六点,安卡拉火车站。高铁缓缓启动,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车厢里已经飘着保温壶里的红茶香和纸袋里芝麻圈面包(simit)的味道。对面坐着一位戴鸭舌帽的老人,没几分钟就聊开了:他要“回家”,回锡瓦斯(Sivas),虽然他在伊斯坦布尔已经生活了四十年。他给我看孙子孙女的照片,接着又翻出一张照片——一只浅色皮毛、黑色口鼻的大狗——带着同样的骄傲说:“坎加尔犬。真正的,锡瓦斯的。”两个半小时后,列车驶进一座城市:清晨屋顶上覆着白霜,集市上卖着锋利得能刮胡子的刀,十三世纪的宣礼塔透过塞尔柱时代的绿松石色釉砖俯视着你。不久前,这段路还要走大半天;如今锡瓦斯近在咫尺,这正是认识土耳其最有人情味、也最被低估的角落之一的好理由。
锡瓦斯在哪里,第一眼会让你惊讶什么
锡瓦斯位于安纳托利亚的中心,坐落在一片高原上:冬天严寒,夏天的天空蓝得像画出来的一样。按面积算,它是土耳其仅次于科尼亚的第二大省——约2.8万平方公里,下辖十七个县,每个县都有自己的性格。在伊姆兰勒县的克孜尔山坡上,发源了克孜勒河(Kızılırmak,意为“红河”),这是全程流经土耳其境内最长的河流。扎拉附近藏着特杜尔格湖,居伦县则有一汪小小的绿松石色湖泊——格克珀纳尔湖,湖水清澈得能看见湖底的每一颗石子。冬天,耶尔德兹山上开放着全国最年轻的滑雪场之一;当地人说,那些被乌鲁达山的价格吓到的人都会来这里。
锡瓦斯有一个惊人的特点,能解释很多事情。根据土耳其统计局(TÜİK)的数据,2025年底全省人口为631,401人,比一年前减少了约5,600人;2024年,锡瓦斯被称为人口流出最多的省份。与此同时,户籍在锡瓦斯的人中有758,939人住在伊斯坦布尔——比锡瓦斯本地人口还多。土耳其人开玩笑说,锡瓦斯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种心境:你可以把它带到伊斯坦布尔、安卡拉、德国,它永远都在。随便问一位伊斯坦布尔的出租车司机老家在哪儿,你会惊讶地发现,“锡瓦斯”这个答案出现得多么频繁。这些人节日回乡,寄钱回家,在村里盖房子,每次离开时都有些依依不舍。
历史:从塞巴斯蒂亚到塞尔柱经学院
这座城市多次易名、多次易主。古代它叫梅加洛波利斯,后来叫塞巴斯蒂亚,意为“尊贵的”。罗马人和拜占庭人曾在此生活;十一世纪末,突厥人的达尼什曼德王朝来到这里,随后是罗姆苏丹国的塞尔柱人——在他们治下,锡瓦斯成为安纳托利亚最辉煌的城市之一。它地处商队要道的交汇处,商人、学者和工匠云集于此。锡瓦斯最珍贵的财富正是那个时代留下的:一座座经学院,至今仍让游客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
1271年,锡瓦斯同时兴建了三座经学院,就像一场人人都赢了的建筑比赛。格克经学院(Gök Medrese,意为“蓝色经学院”)由宰相萨希卜·阿塔主持修建,大门上的雕刻精细得让石头看起来像织物,宣礼塔覆盖着绿松石色的釉砖——建筑的名字正源于此。双宣礼塔经学院(Çifte Minareli Medrese)如今几乎只剩一面立面,但那是怎样的立面!成对的宣礼塔已成为这座城市的象征。布鲁吉耶经学院有着优雅的庭院和创建者的陵墓,如今成了在七百年古墙间喝茶的惬意去处。旁边是希法耶经学院(Şifaiye Medrese),由苏丹凯考斯一世于1217年作为医院和医学院建造,是安纳托利亚最古老的医院之一。传说这里曾用音乐和流水声为病人治疗;今天已难以考证,但坐在庭院的喷泉旁,你会愿意相信。
迪夫里伊:石头上的蕾丝

如果你在锡瓦斯只有一天时间,就把它花在去迪夫里伊(Divriği)的路上吧。这座距市中心约170公里的小镇守护着大清真寺和医院,由埃米尔艾哈迈德·沙及其妻子图兰·梅莱克于1228—1229年建造。1985年,它与伊斯坦布尔历史区、格雷梅一起,成为土耳其最早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的遗产之一。它的大门被称为“石头上的蕾丝”:雕刻深邃、立体、奇幻,仿佛工匠不是在凿石,而是在用蜡塑形。当地人很乐意带你看北门上在特定时刻出现的“祈祷者的影子”,还有一道像是在诵读《古兰经》的女子的影子——每次都让人惊叹中世纪工匠如何计算光线。
清真寺在修复的脚手架中度过了九年,于2024年5月重新开放,供人礼拜和参观。周边约190座建筑被收购并拆除,让古迹终于得以“呼吸”。此后有成千上万的人前来,许多人乘坐著名的观光列车“东方快车”(Doğu Ekspresi),它在前往卡尔斯的途中会在迪夫里伊停靠。顺便一提,迪夫里伊不仅以“蕾丝”闻名:这些山下埋藏着大型铁矿,自上世纪中叶起就开始开采。美与工业在这里比邻而居,这在安纳托利亚很常见。
1919年9月:锡瓦斯大会

对每个土耳其人来说,锡瓦斯也是决定国家命运的城市。1919年9月4日至11日,在一所老中学的楼里召开了锡瓦斯大会:穆斯塔法·凯末尔与来自安纳托利亚各地的代表们把分散的抵抗组织团结成一场统一的运动,并宣告国家不容分裂。如今,这座建筑是阿塔图尔克大会与民族志博物馆。会议厅几乎保持原样:木质课桌、红色旗帜、一片寂静。学生们成群结队前来参观,成年人有时会在阿塔图尔克住过的房间窗前驻足,比原本打算的停留得更久。这是那种历史不在课本里、而在地板吱呀声中的地方。
吟游诗人之乡:全土耳其都会唱的歌
锡瓦斯被称为“阿希克之乡”。阿希克(âşık)是民间诗人兼歌手,几百年来背着萨兹琴在安纳托利亚四处漂泊。十六世纪的伟大诗人皮尔·苏丹·阿卜达尔来自巴纳兹村,他关于爱情、正义与坚守的诗句至今仍在传唱。阿希克·鲁赫萨蒂来自坎加尔。还有阿希克·韦塞尔——1894年出生于沙尔克什拉县西夫里亚兰村的盲诗人。他的歌《Uzun ince bir yoldayım》(“我走在一条漫长而狭窄的路上”)几乎每个土耳其人都会唱:婚礼上唱,送别时唱,军营里唱,学生宿舍里也唱,而且几乎总有人悄悄擦眼泪。韦塞尔幼年因天花失明,但锡瓦斯人说,他看到的比明眼人更多。他在西夫里亚兰的故居博物馆小巧、朴素,却十分动人。
吟游诗人的故事里也有沉痛的一页,锡瓦斯人谈起时总是轻声细语。1993年7月2日,在纪念皮尔·苏丹·阿卜达尔的文化节期间,一群暴徒纵火焚烧了参会者下榻的马德马克酒店,35人遇难,其中有诗人、音乐家、文化节嘉宾和酒店员工。如今这座建筑是科学与文化中心,每年这一天,人们都会来这里悼念逝者。锡瓦斯记得,这也是它性格的一部分。
坎加尔犬:一只成为传奇的狗

问一个土耳其孩子锡瓦斯以什么闻名,答案多半只有一个词:“坎加尔”。这种体型巨大、毛色沙黄、脸上带着黑色“面具”的牧羊犬原产于坎加尔县,锡瓦斯人既把它当作家庭成员,也把它视为国宝。坎加尔犬守护羊群免遭狼害,它沉稳、聪明、对主人无比忠诚。关于它的故事有几十个:有的狗独自赶走了狼群,有的狗自己把走散的羊领回了家。坎加尔幼犬被送往世界各地;而在土耳其,在街上遇到一只真正的坎加尔犬,就像见到了活着的传奇。
坎加尔还有另一个奇迹——巴勒克勒温泉(Balıklı Kaplıca),意为“有鱼的温泉”。温暖的泉水里生活着被亲切地称为“医生鱼”的小鱼,它们会轻轻啃去角质;多年来,患有银屑病和湿疹的人们从土耳其、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欧洲来到这里。医生们对这类“奇迹”持谨慎态度,但游客们坚称,在泉水中泡上一周后,皮肤更柔软,心情也更好。无论如何,上百条小鱼挠你脚丫的感觉,是让人难以忘怀的。
锡瓦斯的餐桌
锡瓦斯的菜肴,是严冬与热情主妇的料理。最骄傲的是锡瓦斯肉丸(Sivas köftesi):长条形的肉饼,几乎不加香料,和青椒、番茄一起在炭火上烤,配薄饼享用。它早在2011年就注册为地理标志产品;2026年2月,“锡瓦斯烤羊头”(Sivas kellesi)也加入了行列——这是勇敢者和真正行家的菜——锡瓦斯地理标志产品由此达到二十二种。还可以尝尝以发酵乳制品为底的佩斯丘坦汤(peskütan)、配黄油和酸奶的本地饺子欣格尔(hingel)、层层酥脆的卡特梅尔饼、用本地岩盐腌制的小牛肉帕斯特尔马、乌拉什的肉馅皮德饼,以及腌野生大黄佩齐克(pezik)。迪夫里伊有自己的抓饭。在集市上一定要买一把锡瓦斯刀:当地铁匠手工打造,这同样是注册品牌。锡瓦斯人开玩笑说,他们的刀能用到主人的孙子辈。
经济:火车、车皮与岩盐
锡瓦斯不仅有历史,还有颇具特色的实体经济。这座城市早已是铁路枢纽,通往土耳其东部和北部的线路在此交汇;在著名的TÜDEMSAŞ的继承者——TÜRASAŞ工厂里,生产着货运车皮。近年来,这里为军方生产了装甲车辆运输车和罐车;2026年,工厂屋顶开始建设一座太阳能电站,预计年发电量约450万千瓦时。2023年4月,安卡拉—锡瓦斯高铁开通:过去约十二小时的旅程缩短到两个半小时左右,开通头两年运送旅客约166万人次。对于一座过去“离哪儿都远”的城市来说,这是一场小小的革命。
地区经济的支柱是农业和畜牧业:粮食、甜菜、肉类和奶类。此外还有迪夫里伊的铁矿开采、水泥和建材生产以及食品加工业。锡瓦斯第一组织工业区于1989年开放,几乎已满——2025年10月省长称入驻率达99%——而新的德米拉工业区正以未来数万个就业岗位为目标进行建设。全省出口额目前还不大,2024年约为8,200万美元,但对锡瓦斯来说,这更像是增长起点而非天花板。在全国投资激励体系中,锡瓦斯属于第四类地区;近年来,针对工业区投资还有额外的支持计划,包括通过负责开塞利、锡瓦斯和约兹加特的ORAN发展署提供的项目。具体条件会变化,启动项目前值得提前确认。城里有两所大学——锡瓦斯共和国大学和锡瓦斯科技大学——年轻工程师是有的,只是需要给他们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锡瓦斯对土耳其意味着什么
锡瓦斯是安纳托利亚腹地的一面镜子,映照出整个国家。在这里,你能看到大城市如何吸走年轻人,小城留住人有多难,一条新铁路对一个省份意味着什么。但你也能看到让人无法不爱上土耳其的东西:对根的忠诚,记住与原谅的能力,以及能让陌生人在五分钟内变成“自己人”的热情好客。住在伊斯坦布尔的锡瓦斯人组建同乡会,举办锡瓦斯美食节,帮老乡找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锡瓦斯是一个散落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大家庭,每当有人唱起《Uzun ince bir yoldayım》,这个家庭就又聚在了一起。
如何与土耳其伙伴聊起锡瓦斯
如果你的合作伙伴来自锡瓦斯——正如我们所见,这种可能性很大——你就握有一把金钥匙。问问坎加尔犬,你会听到他爷爷家那只狗的故事。说你尝过锡瓦斯肉丸,你很可能会被邀请去尝“妈妈做的、真正的”。提到阿希克·韦塞尔,谈话会变得格外温暖。锡瓦斯人为他们的经学院、他们的坚韧和他们的冬天感到自豪(他们一定会告诉你:“我们这儿冷,但人是热的。”)。马德马克的话题最好不要主动提起;如果对方说起,请怀着尊重倾听。还要记住,在安纳托利亚,约定建立在信任之上:被请喝茶就欣然接受,重要的决定不要催。在这里,人们先相识,后签约。
从商业角度看,这个地区有几个值得关注的方向:肉奶加工以及可打造成高端品牌的地理标志产品;铁路行业配套;矿业和建材;仍有大量空间的温泉与滑雪旅游;以及阳光充足的高原上的太阳能。困难也要坦白说:漫长多雪的冬天、年轻人外流、熟练劳动力有限。但通往安卡拉的高铁和对工业区的支持正在明显改变局面。在这里,早期投资者能得到在伊斯坦布尔早已买不到的东西:地方政府的关注、当地人的忠诚,以及与这座城市一起建设的感觉。
锡瓦斯数据一览
| 指标 | 数值 | 年份 |
|---|---|---|
| 全省人口 | 631,401 | 2025 |
| 住在伊斯坦布尔的锡瓦斯籍人口 | 758,939 | 2025 |
| 面积 | 约2.8万平方公里,全国第二 | — |
| 出口额 | 约8,200万美元 | 2024 |
| 安卡拉—锡瓦斯高铁 | 约2小时35分钟 | 2023年起 |
| 地理标志产品 | 22种 | 2026 |
代后记
锡瓦斯的夜晚来得早,城市渐渐像一张老明信片:灯光映照着双宣礼塔,肉丸店飘出炭火和烤肉的香味,广场上空飘着零星的雪花。火车上那位老人此刻大概正坐在亲戚家的餐桌旁,第一百次讲述伊斯坦布尔变成了什么样。明天他会去集市给孙子买一把刀,晚上放一盘阿希克·韦塞尔的磁带,一周后再踏上归途——把锡瓦斯带在身边,就像在他之前的数百万同乡一样。如果有一天你来到这座城市,请做好准备:你一定会被请喝茶、吃肉丸,并被问到什么时候再来。因为锡瓦斯,和整个土耳其一样,不会放走那些曾向它敞开心扉的人。
常见问题
锡瓦斯以什么闻名?
十三世纪的塞尔柱经学院、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的迪夫里伊大清真寺、1919年锡瓦斯大会、吟游诗人皮尔·苏丹·阿卜达尔和阿希克·韦塞尔、坎加尔犬、坎加尔“医生鱼”温泉以及锡瓦斯肉丸。
从安卡拉怎么去锡瓦斯?
最方便的是乘坐高铁,自2023年起全程约2小时35分钟。也可以飞往锡瓦斯努里·德米拉机场。
在锡瓦斯吃什么?
锡瓦斯肉丸、佩斯丘坦汤、欣格尔饺子、卡特梅尔饼、帕斯特尔马、乌拉什皮德饼和腌佩齐克;纪念品可以买一把锡瓦斯刀。
锡瓦斯适合做生意吗?
食品加工、铁路配套、建材、旅游和能源领域都有机会。该省属于第四类投资激励地区,最新的支持条件请提前确认。
来源
土耳其统计局(2025年人口、国内迁移数据);锡瓦斯省文化和旅游局及土耳其专利商标局地理标志数据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迪夫里伊大清真寺和医院);交通和基础设施部及TÜRASAŞ;锡瓦斯省政府及锡瓦斯工商会(STSO);ORAN发展署;阿纳多卢通讯社、DHA、NTV、Karar、Daily Sabah、Sanayi Gazetesi的报道。图片:Wikimedia Commons(Dosseman、Zeynel Cebeci),CC BY-SA 4.0。
本文仅供参考。数据来自截至2026年11月的公开来源;部分指标(2025年出口额、人均GDP、游客数量)尚未公布。




